谢丹雅

    方正县长50出头，个子不高，有点谢顶，说话不多，做事不急不慢。妻子袁晓茹则风风火火，快嘴快舌，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块的。

    那天一早，方县长到市里开会，一时半会回不来。袁晓茹吃完晚饭闲着没事，想上美容院洗洗脸。正准备出门，“叮咚”门铃响了，“忘带钥匙，还是又喝多啦——！”袁晓茹以为是方正，边开门边嚷，可开门定睛一看，门口站着的不是自己丈夫，而是大智房地产开发商卢老板。

    “是你呀，卢老板，老方不在，改天再来吧！”袁晓茹堵住门口，一点也没有让进屋的意思。

    “方县长不在，袁大姐就是县长啦！很多时候，袁县长比方县长还利害呢！”卢老板见袁晓茹不让进屋，尽说好听的。袁晓茹普通干部一个，哪经得起左一个县长右一个县长，美得她不知东南西北，把卢老板让进了屋。

　　方县长住县政府大院，房屋还算宽敞，但装修简单，摆设陈旧。老谋深算的卢老板一坐下，就隐隐感觉方县长是个“烫山芋”。袁晓茹给卢老板倒了一杯茶，坐在对面，也没有怎么客套就单刀直入地问：“说吧，找老方有什么事？”卢老板倒是一愣，没想到袁晓茹一下就直奔主题，他还想着怎么说开场白哩！

    “我想……”见卢老板吞吞吐吐，急性子的袁晓茹可急了，“你这人真是的，是不是就为招投标的事？”卢老板对袁晓茹性格有所闻，这回可真领教了，忙不迭地说：“对对对！”“这事不好办呀！招投标一事是公开的，老方一个人也做不得主。”“他是一县之长，他说一谁敢说二，你在方县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吧！你弟最近到我们的美丽花园楼盘看房，准备供房结婚。他是工薪阶层，供房供到猴年马月。给，这是美丽花园B幢808房的钥匙，这是一套复式套间，面向大海、空气新鲜、环境优雅，算是我送给你弟的结婚礼物吧。”

    这把银灿灿的钥匙，着实把袁晓茹吓了一跳，这么豪华贵重的复式套房大礼，她怎敢收下。“不行不行”，袁晓茹站起身，把卢老板递过来的房门钥匙一拨，钥匙哐当掉在了地上。卢老板弯腰拾起钥匙，顺势把钥匙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 “这是我的私人赠品，是给你弟的，与方县长无关。你放心，打死我也不会对外人说。”卢老板信誓旦旦，把胸脯拍得邦邦响。袁晓茹有点心动，自己爹妈死得早，弟弟袁晓强一直跟着自己，虽然是县长舅爷，但什么好处也没捞着。眼看老方年纪已大，过两年也快退了，再也别指望他能让自己和弟弟过得更好些。想到这里，袁晓茹不说话了，卢老板客气几句，起身告辞。袁晓茹送走卢老板，马上给弟弟袁晓强打电话，让他过来一趟。

　　不一会，“叮咚”门铃响了，袁晓茹犯嘀咕：怎么这么快，刚放下电话，小弟就飞过来了。袁晓茹把门打开，站在门口的不是袁晓强而是飞驰汽车行的杜老板，袁晓茹这回热情地让杜老板进屋，“老方不在，你是不是为车行搬迁的事？”杜老板找过方县长，袁晓茹知道他的事。

    “是呀，现在赚钱艰难，如果要搬迁到其他地段，我真的要喝西北风啦！”

    “谁叫你的车行开在市中心呢？”

    “能不能在城西给我块地，建汽车城？”

    “你口气蛮大的……。”

    “没有没有，不是要做大做强吗？哎，听说你弟要结婚，我送他一部车，算是薄礼吧！”

    又是一串银灿灿的钥匙在袁晓茹面前晃动。袁晓茹眼睛瞪得大大，惊讶地说：“怎么你们老板个个都知道我弟结婚的事？”“俗话说好事传千里嘛！收下吧，我们干这行的，什么也没有，就是车多。”袁晓茹这回没再推辞，一把将车钥匙抓在手里，杜老板乐颠颠走了。

    袁晓茹手里拿着两串钥匙又激动又紧张，小弟终于有房有车了，她这个做姐的也算做了件好事，但是天上掉下的这块馅饼太大太重，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
    晚上11点多，方县长才从市里回来，见袁晓茹在客厅沙发上发呆，很奇怪，“你怎么还不睡？”“等你呢！”趁着方正唱茶看报纸的机会，袁晓茹拼命帮卢老板和杜老板说好话。方正一句话也不说，见方正不说话，袁晓茹急了：

    “你到底帮不帮？”

    “说说帮的理由。”

    “理由……，我说帮就帮，要什么理由？”

    “没事打电话关心关心一下在校读研究生的儿子，那些老板的事，你就别管了。”

    这晚，袁晓茹嘟着嘴，一晚上背对着方正。

    过了两天，卢老板杜老板打电话想打探情况，袁晓茹不知如何回话，干脆连电话也不接。

　　再说袁晓强的新屋正在热火朝天装修，袁晓茹有时候也过去看看，见小弟的高兴样，心里不是滋味。她已经没有退路，不可能让小弟把房屋退回去。可两位老板拜托的事八字没一撇，心想，这事无论如何也要搞定。

　　卢老板杜老板见打电话袁晓茹不接，急了，把电话打到方县长那里，方县长一听这事，气得把他们训了一顿。马上让司机去办理供房的事，并把袁晓强叫到家来。

    袁晓强兴冲冲赶到姐姐家。一进门，感觉气氛不对，姐姐眼圈红红，象刚哭过，姐夫铁青着脸，象黑面神。

    “把车钥匙拿出来！”方正一脸严肃。

    袁晓强刚想把车钥匙拿出来，袁晓茹疯了似的一把拦住。

    “好你个方正，你说，我跟你跟了这么多年，吃了多少苦，享过什么福？房和车是老板送给晓强的，与你何干？你都快退了，还这么死古板。”

    “阿茹，老板不求我办事，会送东西给晓强吗？领导干部受贿被法办的事你也不是没听过，你是不是想我晚节不保，下半辈子在牢房里度过？”

    “没那么严重……”

    “你不想想，那两把钥匙就是两把尖刀，一把对着喉咙，一把对着心脏，哪把都是致命的，我们是人民的父母官，只有尽心尽职为民办事，可万万不能贪啊！”
 
  “就你是父母官……”

    正说着，门铃响了，检察院检察长和反贪局局长走了进来。袁晓茹见这两位人物，吓了一跳，以为是房与车的事败露，脸色煞白。

    “方县长，请你一定跟我们走一趟”。检察长仿佛命令的口吻，方县长也没推辞，跟着他走了。

    袁晓茹这下可慌了，心想，如果丈夫被抓，自己可怎么办？

    “晓强，要是老方被双规了，我也不想活了……”

    “姐，我们把房和车都退了，姐夫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 “晓强，姐对不起你，姐原想让你生活得好些，不料反而害了你……”袁晓茹越想越难过，大哭起来。

    “姐，我这就把车钥匙还给杜老板，房子可以每月供，我还年轻，吃点苦有什么不好呢？”

    晓强正要出门，“丁冬”，门铃又响了。袁晓茹急忙开门，见是方正大摇大摆走进来，袁晓茹一把紧紧抓住丈  夫的手死死不放。“你这是怎么啦！”方正有点莫名其妙。“我以为你被——”，袁晓茹轻声地说。“心虚了吧！我是学法律的，他们找我去讲课，我笨嘴拙舌，讲不好，去到那里走一圈，就溜回来了。”方正轻描淡写说了几句。袁晓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
    把那两把钥匙送回去，袁晓茹睡了个安稳觉。俗话说得好：不做亏心事，不怕半夜鬼敲门。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英德市广播电视台，本作品获英德市2007年廉政故事大奖赛二等奖）